综合资讯
当前位置:综合资讯 > 社区 > 奇闻网谈 > 正文

“绵羊”的愤怒 辽宁抚顺截访命案生态

2010年7月28日,小瓦村近300名村民,聚集在法庭和看守所之间不大的广场上,扯着白色的条幅和长达5米的白色帷幔“请愿书”,为赵明阳求情。
在法庭上,还不到18岁的赵明阳,一身橘黄色的囚服,态度谦卑。只是在眼睛的余光扫过母亲的瞬间,才流露出些许愧疚之情。
  作为母亲,年近五旬的张杏生则几度哽咽。因心脏不适,甚至不得不当庭服用“速效救心丸”。
在最后阶段,当主审法官询问其法定代理人还有什么要说的时候,她突然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地乞求法官给尚未成年的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
  7月28日,阴天,轰动一时的16岁村民赵明阳杀死截访者案,由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审理。
  法院以涉及未成年人为由,仅允许赵明阳的母亲一人参加庭审。法庭就设在望花区,与其被关押的第一看守所很近。一起赶来的小瓦村近300名村民,则聚集在法庭和看守所之间不大的广场上,扯着白色的条幅和长达5米的白色帷幔“请愿书”,为赵明阳求情。
  2009年10月9日早晨,就在村南口的工地上,经过一番搏斗,当时年仅16岁的赵明阳,将一把10块钱的西瓜刀刺入了33岁的截访者、来自望花区铁岭街的李小龙的身体。总计三刀,其中最致命的是直入心肺的那一刀。
  在赵明阳的辩护律师、北京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王令看来,这场悲剧本可以避免,如果村委会能依法公开账户,如果政府机关能秉公处理,如果有关部门能及时制止黑恶势力的肆虐。
  “这绝非孩子一人之错。”他强调。
“绵羊”的愤怒
  一直到今天,张杏生都在后悔,自己没能看住儿子。
  当时正值秋收季节,虽然家里有40亩地,但因为前天晚上的一幕,“那天(10月9日)我没心情干活。就寻思着先到地里,和帮助来收秋的姐姐说清楚。谁知道,赵明阳这会儿就跟着他们去了。”
10月9日凌晨,和赵明阳一起前往所在的李石镇开发区上访的,还有近200多名小瓦村村民。
  上访的原因,是有村民质疑拆迁补偿款分配不合理,并怀疑当时担任村支书的臧玉泉、村主任的刘凤桐侵吞了部分款项;亦有村民,是为未分到地的孩子争取补偿权利。
  事后看来,这个刚刚从李石镇东台中学初中毕业一年、绰号“绵羊”的憨厚老实少年,当天加入上访队伍,多少有些偶然。
  按照本来的计划,是赵明阳的父亲赵俊华开着家里的“东风标致”轿车一起上访。但由于上访人数超过预期,赵俊华就回家把正在睡觉的赵明阳叫醒,让他帮着开“东风标致”;而自己则用载货的大车,拉其他上访村民。
  谁都不知道,赵明阳是什么时候把西瓜刀放到车里的。或许,这与事发前夜让这位少年觉得屈辱的一幕有关。
  10月8日上午,赵明阳的父亲赵俊华和村民佟振刚到播音室喊话,通知第二天上访的村民到常家小卖店集合,“大伙一起去,有车”。此举被当时的村支书臧玉泉认为二者是上访的组织者,并交代妹夫赵颖找人吓唬吓唬他们。
  在距离小瓦村不远的四方台村,赵找到有黑社会背景、曾几度入狱的岳霞来摆平此事。警方事后的笔录显示,岳霞找到了高鹏、张成文两个人;然后高鹏叫上了十多公里之外、市区铁岭街上的李小龙,他们两人一起带了20多个毛头小伙子来助阵。
  当晚,这些人闯入赵家。赵俊华不在家,赵明阳和母亲张杏生正在家中做饭看电视。张杏生对本刊记者回忆,当时一把长刀架在她脖子上,警告不要让她家“老头儿”参与第二天的上访。
  其间,一个有点黑胖的人不时用刀拍着她的脸,此人正是李小龙。
  张杏生答应不上访后,几个人留下看住他们,其余人则转身去了佟振刚家。适时,佟家夫妇正在屋内洗澡,院门锁着;岳霞等人翻墙冲入佟家,不仅砸坏了玻璃,还将佟妻殴伤。
  令赵家愤怒的是,当晚9时许,赵俊华接到家里电话后报警,但警察迟迟不出警。几经周折,李石开发区派出所到夜里12时才出警,并以佟家未报警为由,拒绝查看佟家情况。
  刚出村南口,这个由吉普车、轿车以及大车组成的上访车队,就遇到了手持棍棒站在路中间的岳霞、李小龙等一帮人。
  在对峙之中,村民王兴元的头不知被谁打破。这一下激怒了上访人群,于是蜂拥而上;截访队伍显然对此缺乏心理准备,于是就一哄而散。
  这群人大部分落荒逃入路北的向日葵地里,只有一个人跑向路南的厂房,他就是李小龙。
  本来处在车队中间位置的赵明阳,认出了手持长刀的岳霞,知道就是昨晚的一伙人。于是,他就追了上去。
  本刊记者从赵明阳辩护律师处了解,事发时,当李小龙发现追他的只是一个孩子后,就转身过来用拳头击打赵明阳的头部。在混乱的厮打之中,赵用刀刺死了李小龙。
  围上的村民又继续踢他泄愤。后赵明阳的叔叔赵俊宪报警,但120检查后发现伤者已死。
土地“炼金术”
  小瓦村位于辽宁省抚顺市和沈阳市中间,全村约1500人,拥有土地2800多亩,村民以种植“水稻、苞米”为主。
 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村落,因位于规划中的沈(阳)抚(顺)新城内,一夜之间迸发出无穷生机活力,沉睡的土地开始真正变成“真金白银”。
  自2007年沈抚同城化战略实施以来,沈抚新城先后通过整体拆迁和部分拆迁,征收了附近九个村的土地,共收储土地1830公顷,是建区前13年总和的3.6倍;其中通过村屯拆迁而整理的面积,达300公顷。小瓦村,就是众多被拆迁整理的村庄之一。
  实际上,早在2006年底,小瓦村的路南就曾征收了一部分土地,当时是按照4万元/亩的价格补偿的。从那时起,小瓦村要拆迁建开发区的消息,就开始在村民中广为流传。
 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2007年的村委会换届选举,也突然变得炙手可热起来。有家族优势的刘凤桐脱颖而出。虽然在选举中落败,但臧玉泉却“曲线救国”,当上了小瓦村的党支部书记。有村民声称,臧之所以能当上村支书,胜在金钱和“上层路线”上。
  很快,围绕着越来越金贵的土地,矛盾开始浮出水面。
  在小瓦村此次被征的1500多亩土地中,分为农民的口粮田和村里的机动地两部分。口粮田主要是水田,人均1.3亩至1.7亩,以30年期限承包给个人。机动田则主要是旱地,种植苞米,由村内负责承包,一年收取100元租金。
  之前,机动地主要用作村内新生人口的补地及村庄修路等公共设施。但自1998年二轮延长土地承包后,村内就没有再分地。村内12岁以下的孩子虽然可以享有“粮食直补款”,但用地却没有落到实处。
  “原本没有地也没什么不一样,可拆迁了,涉及补偿,就不一样了!”村民代表高云志告诉本刊记者。
  从2007年开始,土地争夺战逐渐升温。先是有人愿意出500元/亩的价格承包村民的土地,到2008年更上涨到1000元。
  同时,村内80多亩的机动地承包价格也开始上涨。从2009年开始,村委会宣布一亩机动地价格承包费为3000元,一次性交清四年,否则将收回承包。由于不少村民,一下难以筹集到上万元钱,很多土地遂被收回。
  直到补偿方案公布,村民们才恍然大悟里面的“道道”。因为按照补偿方案,小瓦村的耕地补偿分为“地上”“地下”两部分。“地下”每亩补偿4万元,归原承包人所有;“地上”为8万元,归土地转包人所有。
  这意味着,一亩土地补偿12万元,如果将土地流转出去了,原土地承包人只能拿到4万元的补偿,而大部分补偿都属于转包方。
爆发与僵局
  2009年4月,随着小瓦村正式启动征地、拆迁进程,矛盾也在不断积累、激化。
  根据村民代表回忆,2009年9月23日,村书记臧玉泉和村主任刘凤桐组织村民代表20多人到锦州旅游,并研究村里土地问题。
在锦州当晚,村委会承诺给代表们每人500元的误工费,但要签字按手印。“我合计着一年开20次会,500块钱也差不多,就在刘凤桐拿的纸上签字了。谁知过了一会儿,村会计发钱时又要签字”,村民代表佟明勇疑惑的问“咋回事”时,会计似笑非笑地说:“这是又一回事。”
  过不多久,听到赵俊宪和臧玉泉的争吵声。细听才明白,村里要求村民将自家承包地之外的田埂、沟等边角地上交村里支配。
  赵俊宪当众指出,村里收回边角地的目的是由村书记、主任自己支配、获利。随后把让村代表签字的纸撕碎,此事由此搁浅。
  9月25日左右,在村里不同地方分别贴出了村里土地承包合同的统计公告。村民发现,村里被收回去的机动地大部分都被承包给了村干部的亲戚。粗略计算,臧玉泉以姑舅弟弟赵颖、赵辉和妹妹、妹夫的名义签订“机动地”承包合同36亩;村主任刘凤桐的弟弟、叔叔,也签订合同若干亩。
  于是,愤怒的村民决定去上访。9月30日,赵俊宪、赵俊华等20多人到开发区管委会上访,管委会书记李洪告诉村民,“国庆节之后再去”。
  虽然赵俊宪为何出头,小瓦村内流行着不同的版本。但在大部分村民看来,赵俊宪带头上访,不管目的是什么,客观上对于村民都是有利的,“不然我们都蒙在鼓里。”
  在上访村民赵明阳将截访者李小龙杀死当天,臧玉泉和刘凤桐就被要求先暂时停止工作。村里的工作,则暂由开发区管委会的负责人代理。
  目前,臧因涉嫌组织黑恶势力截访,与赵明阳案一并起诉,列为第五被告人。刘虽然并非受到司法处理,但迄今仍未敢在村里出现。而整个拆迁工作,也陷入了暂停状态。
  在新一轮的选举之后,村民臧玉庭担任了村主任兼党支部书记两个职务。
  但不少村民告诉本刊记者,这一轮选举仍重复着旧有模式:在看似公开透明的程序下,拉票、贿选、内定仍重复上演。
  而在赵明阳一案上的态度,更加重了不少村民对于臧玉庭的疑虑。据说,7月27日,不少村民都接到村干部的电话,要求不要前往参加第二天的庭审。
  赵明阳的辩护律师、北京才良律师事务所律师王令表示,案发时赵明阳仅16岁,属未成年人。而其一贯表现良好,从无违法犯罪记录,事发后又能够认罪悔罪,应当本着惩罚为辅、教育为主的原则,减轻处罚。
  他在法庭上亦强调,根据现有调查,在本案中,若是李小龙先打赵明阳,赵明阳刺人的行为就是正当防卫或是防卫过当。希望公安机关能查明上述事实,以便准确定性。
  赵明阳也在庭上坦承,当时见到李小龙往厂子里跑,并没有想要杀他。“就想逮住他,让大伙揍一顿”。
  虽然有媒体称,李小龙背部有纹身,但调查显示其并无犯罪“案底”。而家属的描述中,性格也不乏敦厚良善之处。如此结局,亦令人唏嘘。
  就在此案半年多后,距离案发地不远的抚顺市高湾区,2010年4月8日,指挥拆迁的建委主任王广良,被36岁的“钉子户”杨义刺死。
  没有人知道,现行的拆迁,到底会在多大程度上,放大个人和体制深处隐藏的“暴力因子”,并把缺陷放大到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。

┌┌

未经允许不得转载:综合资讯 » “绵羊”的愤怒 辽宁抚顺截访命案生态

赞 (0)
分享到:更多 ()